春节 春节日记:一副扑克里的团圆**
农历腊月二十九 晴
火车终于到站了。
拖着行李箱,穿过充斥着“恭喜发财”背景音乐的车站广场,年的味道便扑面而来。那是一种混合着寒意、尘土和隐约火药香的气味。推开家门,暖气与饭菜的香气瞬间将我包裹,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,父亲则放下报纸,接过我的行李,一切如常,却又因“年”而镀上了一层暖光。
晚饭后,一家人窝在沙发上闲聊,电视里放着喧嚣的晚会,但没人真正在看。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:“干坐着也没意思,要不……打会儿扑克?”
此提议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,瞬间激起了涟漪。
“好啊!我来给你们给你们发牌!”刚上初中的侄子小辉第一个跳起来,他是家里的“新生代”,对任何游戏都抱有极大的热情。
妈妈笑着嗔怪:“又赌钱?不行不行。”
“妈,大过年的,玩小一点,图个彩头嘛。”姐姐一边收拾茶几,一边打圆场。
最后定下的规矩是:一块钱底,五块封顶。用爸爸的话说,“输了就当发红包,赢了算捡着的”。
于是,一场属于我们家的“春节扑克锦标赛”,就在这张铺着旧塑料布的茶几上,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农历腊月三十 除夕 多云转晴
真正的“战火”是从今晚燃起的。
吃过丰盛的年夜饭,窗外已是零星的烟花闪烁。我们围坐一圈,牌局再开。爸爸是多年的“老牌棍”,打法稳健,善于算计;妈妈则是典型的“直觉派”,常常不按常理出牌,却能歪打正着;姐姐逻辑清晰,是技术流;而我,自诩为“心态流”,输赢看淡。
而小辉,则是今晚最大的变数。
几轮下来,气氛逐渐升温。爸爸连赢两把,脸上露出了含蓄的得意,开始点评我们刚才的出牌如何“臭”。妈妈不服气,下一把就用手里的“小三小四”愣是吓跑了爸爸的一手好牌,赢了他五块钱,像个赢了糖的孩子一样,把硬币拨到自己面前,笑得眼睛弯弯。
最精彩的一局,发生在我、姐姐和小辉之间。
小辉的脸上根本藏不住事,拿到好牌时,嘴角拼命往下压,可眼睛里全是光。他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手里的牌,仿佛那是无价的珍宝。我和姐姐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——这小子,肯定摸到大小王了。
果然,他叫了地主。
一番激烈的交锋后,牌面渐渐明朗。我手里还剩一个炸弹,能管上他的大王。眼看胜利在望,我正准备抛出炸弹,结束战斗。
就在这时,小辉抬起头,用一种混合着紧张、期待和一丝恳求的眼神看着我,小声说:“小姨,让我赢一次吧,就一次……我想用赢的钱给奶奶买支新口红。”
我的心猛地软了一下。姐姐在桌下轻轻踢了我踢了我一脚,示意我“放水”。
我那个原本志在必得的炸弹,最终“不小心”掉在了桌上,变成了无效出牌。小辉欢呼着打出了最后一手牌,兴奋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把他面前那一堆皱巴巴的零钱整理了一遍又一遍。
爸爸在一旁看得真切,啜了口茶,悠悠地说:“这小子,牌技不怎么样,‘盘外招’倒是学得快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那一刻,输赢早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小家伙那份纯真的心意,和我们心照不宣共同宣共同守护的,这份小小的秘密与宠溺。
农历大年初一 晴
新年的第一天,在拜年消息的提示音中醒来。
下午,牌局继续。经过一夜的发酵,昨天的“战术”与“恩怨”成了今天的谈资。
妈妈开始复盘:“昨天你爸那把牌,要不是我果断出手,他肯定又要赢我们一大笔。”
爸爸反驳:“你那叫瞎猫碰上死耗子。要讲究策略,懂吗?就像过日子,不能光靠一股猛劲。”
这话头一开,牌桌竟意外地变成了“人生经验交流会”。
姐姐出了一张牌,说:“其实打牌跟做项目一样,资源(好牌)固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怎么把手里的中等牌打出最好的效果。”
我接话道:“还有就是,得会‘诈’。有时候局面不好,你得装出底气十足的样子,把别人吓退才行。”
“这叫策略!”爸爸强调。
妈妈却不同意:“我看啊,还是实在点好。是你的就是你的,不是你的,强求不来。就像我这把牌,不好就是不好,老老实实垫底,不丢人。”
我们吵吵闹闹,争辩着出每一张牌的理由,也像是在争辩着各自的生活哲学。扑克牌在指尖翻飞,碰撞出清脆的声响,与屋外的鞭炮声、屋内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春节最熟悉的背景音。
农历大年初二 阴,有小雪
假期已近尾声,傍晚的火车。
上午,我们打了最后一场牌。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,偶尔飘下几片细小的雪花。
牌桌上的气氛,不知怎的,也带上了一丝离别的惆怅。大家出牌的速度都慢了下来,闲聊多过竞技。
最后一局,我的手气出奇的好,摸到了双王加四个二的“天牌”。我几乎没有悬念地赢了,面前的零钱堆成了小山。
可我看着那些钱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我站起身,把赢来的钱分成四份,推到他们每人面前。
“喏,新年红包,讨个吉利。”
妈妈愣了一下,眼圈有些发红,想把钱推回来:“你这孩子,赢了就是你的……”
“拿着嘛,”我笑着说,“这样明年我才更有动力回来赢更多啊。”
爸爸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把钱收下,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去车站的路上,雪渐渐大了。回头望去,家所在的窗口,灯光温暖。
这一副小小的扑克牌,在这短短的几天里,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舞台。上演着竞争,也上演着谦让;有精明的算计,也有笨拙的关爱;它是我们表达情感的媒介,也是维系亲情的纽带。我们通过它斗嘴、玩笑、交流着不便直接言说的牵挂。
它提醒我,家从来不是讲绝对道理的地方,而是讲爱的地方。就像打牌,你以为你在乎的是输赢,但其实,你在乎的是和你一起打牌的人。
火车开动了。我靠在车窗上,心想:明年春节,还要回家打扑克。到时候,我一定要揭穿爸爸偷偷藏“A”的小动作,并且,再也不对小辉心软了。
WEPOKER苹果IOS下载想着想着,我独自笑了起来。窗外,是银装素裹的,奔向远方的新年。